有空來坐坐,雖然主人常不在家~~
島■李振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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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2-11 13:55:21
/ 個人分類:散文
我在這四面環海的島嶼上生活了二十九個年頭了!
打從我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,就仿彿和這座島有着無法分隔的情感。二十九年來,無論我在當中遷居了多少回,住過幾個鄰山面海的寓所,卻不曾遠離它的懷抱。
島嶼,就像母親的胸襟一樣,允許我的放肆、縱容我的性子、包納我的固執、平撫我的不安。
最初,是一張桌子。在何時何刻倘若我惦記起孩童時期,往往最先竄進腦海內的,就是一張桌子。長輩都説,就在島嶼最古老殘舊那條街上某間老厝內,鬼月上旬的清晨,等不及去到醫院;我就迫着母親躺在長廳前方那張木桌上,撑穿了羊胎水就探頭出來了!
"桌子仔啊!"長輩總是哈着笑臉哼着濃厚閩南腔調如此地嘲弄着,仿彿我就是桌子生出來似的。許是這個典故,至今我的脾性仍是木頭似的像只獃驢。
然後就是河了!那是一條污黑的河,就在我第二次遷居的屋子後邊。河長年飄浮着枯枝殘葉,死寂的河面還可看到不知名的水生物;最常見到的是水蛇,總是傲慢地擺動它亢長軟滑的身軀來回游着。
那時我約莫六歲光景,老愛蹲着腿在河旁看自己的倒影映在粼粼河波上的怪模樣。忘了是哪一天,像往常般我仍舊躱在河堤旁;不知怎的整個身子就往前撲倒在河中,載浮載沉地死命喚着二弟,才讓他給拉上來。而殘留在記憶中的,卻不是險死的慌恐,亦不是那幾口灌進嘴中的污水;而是混身的腐臭,仿如附在我的生命,怎么也揮灑不去。
再來是海,也不曉得第幾次的搬遷,住到一個大門口緊對着海的寓所。沒上課的日子,我老愛窩在門旁。門前有一片沙地,往前走約莫百餘步,才是灘。踩在沙地上的,多是附近放着紙鳶的孩童,及滿地被父親狠狠抛掉的書包幻影--那是我裝滿上課課業的帆布袋包。
每每捧着成績單回來,不論考得如何,只要有一科沒滿分,書包就會飛脫似的從父親手中抛離,飛越大門的欄檻,重重地落在那片沙地上。我也不忙着去拾,就默然倚在門旁,直至母親走上前給撿了回來。有一次正好下起雨,我緊緊把書包緊緊擁着。而雨,刺痛地打在我背上,似是洗滌着那烙紅的傷口。而雨,輕輕地落在我臉上,似是慰藉着我茫然的情緒。從那回起,我就愛死這雨了。
我站在雨海中轉身往門內望去,就看見我跪在神桌前,膝蓋上緊壓着的是父親從沙灘上拾來的蛤蜊殻。母親就站在我身後輕拉着我。而我則緊握着母親溫暖的手,缺堤的水,就從眼角沁沁流下。但,那是淚?還是雨?抑或是海?
留在我記憶中最爲清晰的是一條巷弄,巷弄兩旁緊挨着十來間戰前老厝;里頭滿滿住着幾十個家庭。有賣麵食的、有當車夫的、有賣雜貨的、有暗地里賣毒品走私煙酒的、有扶亂的,也有啥都不干的黑道小嘍儸。
而那後巷,怕不是就擠滿了每家每戶孩子們的記憶。彈珠子放紙鳶跳格子搶糖果動繩或兵捉賊的遊戲,成天都在巷弄空曠的地上開展着,直至紅霞覆蓋滿滿一天爲止。巷弄的盡頭,就蓋了一間廟宇,每年三五回的神誕慶典,最讓我興奮莫名。除了豐沛的食物,也不知從哪兒躦來的人群外,就是街戲了。我倒不看戲,戲中依依呀呀的潮州話我可聽不懂。我倒愛往戲臺後邊跑,看着秦檜抓着花生聊天打屁,看着包大人倚在欄杆上邊咬着水草邊瞄路過的女孩,看着一大箱一大箱裝着戲子們吃飯的傢伙,凌亂地四處擺放,看着他們忙碌地化妝補妝御妝,從台前忘情地唱着舞着,一晩下來,像似演了一世人生。
後巷的玩伴在招呼着我了!那是中秋的夜里,我們約好了每年這時候一塊兒提着燈籠在附近繞來繞去。在暗淡的圓月下,我們放肆地喊着笑着唱着一首首鄉謡,"火金姑,十五暝……"
亢亮的嗓音,就伴着我度過一段段不甚快活的歲月。一次次的遷居,卻怎么也搬不出這座小小的島嶼。島上的每一個角落,幾乎都可以看見我的身影。童年的,少年的,靑年的,喜悅的、泠漠的、忿怒的,無數的我的幻影,都化成一片片散落在每個街角。
而我相信!這一生我將在這孕育我成長的島上,終老,或死去。
我是如此地深信不疑着!
二零零零年一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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